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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能源:一战的真正主力
  • 2010年03月09日 15:59:23  来源: 《能源》杂志
  • 萨拉热窝事件触痛欧洲列强的敏感神经,在于这里是中近东石油产业带的关节点。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战争已不再是战刀、弓箭和膂力的较量,而逐渐发展成机器、科技和资源管理体制的对抗。能源的供应是否充足、高效,不但直接关乎大炮口径、战车速度和后勤运输规模,而且也因为其与综合国力的高度关联性,而成为发动战争的动力和目标——在战前,能源供应线往往被列入参谋本部的作战计划;在战后,能源分配则是会谈大厅内炙手可热的中心议题。
    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这样的一场战争。
    战争的导火线看起来偶然而又简单——1914年6月28日,塞尔维亚中学生普林斯普受民族主义组织“黑手社”差遣,在萨拉热窝街头刺杀了奥匈帝国的费迪南大公夫妇。一位17岁少年在东南欧小国导演的血色周末,之所以能点燃整个欧亚大陆的战火,不但在于这里民族、宗教状况复杂,关系到欧洲列强的相互角力,而且还是连接欧洲和中近东的能源通道。此时英法德俄等国的白热化竞争几近摊牌,谁取得东南欧地缘政治优势,谁就有可能掌握重洗国际牌局的能源武器。因此,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伊始,能源纷争就始终没有离开过各国最高决策层的议事日程。
    尽管在主要工业国家的能源结构中,煤炭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但石油的能源密度高出煤炭50%,其液体形态也使其比煤炭更容易包装、储存和输送。对于企业主而言,它是一种比煤炭更高效的动力来源。对于政治家来说,石油则是迅速提高国家竞争力的战略武器。“日不落帝国”地位堪忧的英国,和觊觎欧洲主导权的新兴国家德国,更是将其视为改善能源构成、争夺经济霸权的重要手段。
    在新的油田被发现之前,美、俄两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产地,两国在世界石油产量中的比重分别占到51% 和43%。战略资源的相对富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相关国家的参战方式和态度——美国起初一直在英、德分别主导的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之间保持中立,因为双方都是它的超级石油买主。直到德国潜艇战危及了其海上油路,美国才加入战团。荷兰在整个战争中始终都处于游移状态。它支持有荷兰背景的壳牌石油公司与英法合作,也在战后容留了政治避难的德皇威廉二世。俄国虽然参战较早,但基于能源布局的战略意图并不明显,反而更像是在演抢占地盘的大戏。
    相反,急需改善能源现状的国家则积极参战。法国梦想着夺回被德国占领的煤产地阿尔萨斯和洛林,一雪普法战争失败之耻。德国的鲁尔虽然已经成为产额高居全国总量70%以上的能源基地,但德国人认为,只有在被萨拉热窝事件搅浑的东欧争端中占据先机,才有可能取得足以改变英德竞争态势的中东石油通道。对于英国而言,富饶的煤藏已不足以维持其日不落帝国的国际地位,要应付像德国这样的挑战者,就必须在新的能源版图中占据先机。可见,正是对于能源状况的极度关切,使得法、德、英三国最终成为战争大戏的主要角色。
    能源的地理分布,也决定了一战的主战场分布。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之所以会触痛欧洲列强的敏感神经,在于这里是中近东石油产业带的关节点——临近的匈牙利和罗马尼亚,是欧洲除巴库地区之外的唯一石油产地,而且也是中东石油的主要通道。
    能源甚至影响了各国战争进程和进攻路线。战争伊始,法国总参谋部即把收复阿尔萨斯和洛林的17号作战计划作为首要目标。土耳其加入同盟国后,英军立刻攻占中东城市巴士拉。其高层声称,“我们派往美索不达米亚的远征军就是去确保阿拉伯的中立,保卫油井,捍卫我们在波斯湾的利益,确保我们在东方旗帜的不倒”。由于土耳其人和德国间谍煽动当地人袭击英国石油企业的仓库和输油管道,英国不得不在1917年完全占领土耳其本土,以保证源自中东和缅甸的石油通道保持畅通。
    “一战”的战争形态和规模,也因为能源问题而显得史无前例。大战期间,石油和内燃机改变了战争的方方面面,汽车、坦克、飞机和军舰等机动性很高的武器装备被大量运用于战场。但是如果没有石油,就没有对燃料有着更高要求的空军。另外,能源构成的改变,使得这场人类历史上首次机械化战争有着极大的进攻速度、杀伤强度。在这场持续四年之久的“足以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中”,单是英国就有50万人直接死于战争,伤亡人数达250万。
    由于能源供应直接关乎飞机、战车和装备制造业的效能,因此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参战各方的最终结局。1917年底,法德两军陷入胶着状态,法军石油供应吃紧。总理克莱门西奥在写给美国总统威尔逊的求援信中说,“如果协约国不希望在战争中失败,那么,在德国进攻的时候,一定不能让法国缺油,在明天的战争中,石油就像血液一样重要。”法国官员声称,石油就是“胜利的血液,德国过于夸大她在钢铁和煤炭方面的优势,而对我们在石油方面的优势却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德国将军鲁登道夫也回忆说,“德国失败的重要原因是石油短缺。”
    正像“一战”本身的形态和进程直接受制于能源问题一样,“一战”结束后的列强座次和国际政治版图,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由石油和煤炭这两种矿石燃料所安排的。
    中东因为石油蕴藏量巨大,第一次成为列强二十世纪的政治角力场和世界动乱之源。英国在战争期间,将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石油重镇摩苏尔让给法国,以争取支持。而且“在未来英国与俄国之间有一个缓冲,这要比石油储备更为重要。”英国政府参股的伯马公司和英波公司受官方支持,成为两河流域最重要的石油开采者之一。战后,英国又以战胜国身份取得了伊朗74.4%领土的石油开采权,并先后通过针对苏俄、伊朗或合作或施压的外交公关,使美国觊觎伊朗北部油田的计划被迫放弃。尽管美国没有进入伊朗,但新泽里石油公司和纽约标准石油公司却凭借官方支持,在土耳其石油公司取得了与英国相等的股权,甚至在英国控制下的巴林、科威特也取得了一席之地,独占了石油储备最为丰富的沙特阿拉伯。在西方列强纷纷攫取中东石油壮大政治肌肉的同时,中东国家则在大国政治中失去了自身发展的主导权。伊朗官员哀叹道,“石油发现之前我们是一个缓冲国,石油发现以后,我们就变成了一个傀儡国。”
    英国尽管在战争中丢掉了持续250年的国际霸权,但凭借它在中东的石油利益,仍然保持了与他国继续博弈的实力。英国官员声称,我们“可以没有人、军火和金钱,但如果没有今天所用的动力石油,所有其他有利条件都将没有价值”。
    法国也开始沿着世界主要运油通道进行全球战略布局。包含25%国有股份的法国石油公司,被视为开拓中东的“政府的工业部队”。
    在欧洲饱受战火的同时,美国却利用石油赚得盆满钵满。协约国石油的80%来自美国,以致于英国人惊呼,“没有来自美国的石油燃料的帮助,我们现在的石油燃烧军舰已经无法停留在海上了。”在美国,煤炭在能源构成中的座次也逐渐让位于石油,而在此前的1910年,天然气和石油仅占全美能源构成10%,甚至略少于木头。国内产业升级和国外石油战略的成功,最终铸就了世界最高的美利坚帝国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