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凌晨,大寒夜的准噶尔盆地,寒气流窜在戈壁滩的每一处缝隙。国家能源集团新疆能源洗选中心红沙泉筛分厂的铁轨旁,温度计红针死死嵌在-30℃刻度上,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让人生疼。探照灯光刺破凝冻的黑暗,照亮了铁轨旁四道俯身忙碌的身影——生产厂长张刘苍、老焊工杨万全、徒弟李涛、胡强、梅再前,四位扎根一线的能源人,正对着两列待修的运煤敞车俯身待命。一场与严寒、与时间的较量,即将在这呵气成冰的戈壁深夜里打响……

图为师徒四人正在巡检火车车皮
“所有抢修必须天亮前完成,凌晨准时移交装车!”张刘苍搓着冻得发木的脸颊,声音被寒风裹着打颤。他刚从装车现场跑过来,工装领口还沾着煤尘,那透骨的寒意,与刻度上红针指向的残酷低温一样,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作为常年守在一线的厂长,他比谁都清楚:这两列敞车关系着当日煤炭发运,更连着下游用户的用能需求,“咱们守在一线,就得扛住这份责任!”
任务来得猝不及防。例行巡检时,两列敞车查出多处焊缝开裂、底板破损,若拖延修复,整条运输线都得“卡壳”。“天冷钢材脆,电流稳不住就容易出问题,每道焊口都得当成自家活儿干!”张刘苍反复叮嘱,睫毛上很快凝起一层冰珠,这是一线人冬夜作业的“标配”。
50岁的杨万全是厂里的老焊工,双手布满常年握焊枪磨出的老茧。他攥着焊把,主攻最关键的开裂焊缝,25岁的徒弟李涛紧随其后,又是递焊条又是捋焊把线,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结了冰。“嗡——”焊机启动声划破戈壁寂静,杨万全稳稳起弧,橘红色焊花在寒夜里炸开,映亮他满是皱纹的脸。他手腕匀速移动,饱满的焊肉顺着裂缝蔓延,“干了这么多年的焊接,就认一个理:焊口焊不牢,就是砸饭碗、误大事!”
严寒是无孔不入的对手。焊把线冻得像铁棍,李涛得弓着腰用胸口顶住才能捋直;厚实的焊工手套浸透汗水和油污,很快冻成硬邦邦的冰壳,每次弯曲手指都能听见“咔咔”的声响,指尖早已冻得麻木。
“师傅,换我来!”李涛见杨万全的眉毛、胡茬都结了冰,想接过焊枪,却被老师傅按住:“关键焊口还是我来吧,你盯着电流,别让它飘了,咱干活,稳比快重要!”

图为技术工人正在焊接刮板运输机槽箱侧板
凌晨三点,对讲机再次响起:“新增10节车体底板需要补焊!”没有抱怨,只有动作。李涛重新戴好手套,梅再前检查相机电量,张刘苍已大步走向新的作业点。“咱们手上快一点、稳一点,后面整条运输线就都顺了。”他拍了拍李涛的肩膀,话语简短,却重如千钧。说完,他便转头朝梅再前招了招手:“老梅,焊缝编号、时间、焊口状态都记得拍清楚,一点都别落下。”
最艰难的考验在凌晨五点降临。一节敞车底部的牵引梁出现纵向裂缝。裂口藏在车架最深处,作业空间不足半米,人只能蜷缩着钻进去,焊枪只能斜着伸入。极寒让钢材变得异常脆硬,焊接的热量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二次开裂。
就在众人皱眉之际,小李抓起面罩:“让我试试!”眼里透着年轻人不服输的冲劲儿。他跟着杨万全干了一年多,早已练就了不怕苦的韧劲。“等等。”杨万全拦住了他,随即弯腰调低了焊机电流,又抽出几根焊条塞进了自己怀里,捂了捂。“里面转不开手腕,用短弧,稳着走。”他将带着体温的焊条递到李涛手里,转身去检查其他焊口,这是老师傅特有的信任与托付。
李涛俯身钻进车底。瞬间,呼出的热气在护目镜上凝成白雾。他只能偏着头,从镜片边缘一丝尚存的清晰中,捕捉焊缝的轮廓。
张刘苍立刻伏在地上,左手将手电光柱牢牢钉在裂缝上,右手扶着冰凉的钢梁,声音沉稳:“起弧……对,左边点一下……稳住,慢慢带。”
狭窄昏暗角落,焊火“滋啦”迸裂,焊条在寒夜里慢慢熔化,时间在金属的交融中一寸寸流逝。当小李终于从车底退出来时,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后背的棉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寒风一吹,瞬间冻成硬挺的霜壳,走路都能听见“沙沙”的声响。他抹了把脸,手上的油污混着冰碴,却咧嘴笑了:“焊牢了!”

图为检修结束后师徒四人踏雪而归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最后一处焊口补焊完毕。梅再前举着相机,屏幕光照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所有焊口照片齐全,编号、时间、状态全部对应!”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声掠过车体的呼啸。
杨万全正提着检验锤,从车轨的一头缓缓敲来。“叮、叮、叮——”锤头与焊口相撞,清脆扎实的声响在破晓前的寒气中回荡。行至车尾,最后一记敲完。老焊工转身朝张刘苍重重一点头,无需多言,这是他们之间最默契的回应。
“全部合格!移交装车!”张刘苍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声音斩钉截铁。
此时,晨光已浸染飘雪的戈壁,两列检修完毕的散车缓缓驶向装车点。四人互相拍打着工服上的灰雪,脸上交织着疲惫与欣慰。冰珠挂在睫毛,油污沾满手套,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焊花。
望着列车缓缓启动,张刘苍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白雾在晨光中慢慢消散:“车能准点发出去了!”
远处,装车区的照明灯成排亮起,勾勒出煤仓坚定的轮廓。灯光掠过修补一新的车体,在饱满的焊道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这些曾布满伤痕的钢铁,在寒夜里被重新赋予了力量,沉稳地卧在轨上,继续守护着漫长夜里的这一隅明亮。(单国豪 张丽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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